雨杉抹去了笑容。他不清楚自己是否先前低估了门德的实力。门德盯着他，静了一会儿。雨杉认真地回想关于印契千冶的事情。矗立在沙漠中心、毫无缺陷的设计、完美的施工、超越时代的作品、战争中多次易手的据点、三次核打击后第七行星表面最后的建筑。雨杉没有参与这座奇迹建立的任何一个步骤，只在竣工后参观了一次，理解并牢记了其中有如神助的几处要点。可以肯定那不知名的设计者对异常数论法有很深的钻研，并把它们运用在建筑思想中。这次城堡设计雨杉就运用了从印契千冶学来的知识。
就是这件事让门德误以为自己是当年的某个人么？不太可能。老头子明明说“也是这副模样”。
“我见过你。五十一年前是你推开了教堂的正门。”
教堂正门？雨杉回忆走进印契千冶大教堂的下午，上空好像飘着紫色的云，高达十三米的正门紧闭……不记得有什么特别，只是很自然的推门而入。
“我眼看着紧闭的正门被你推开了，做梦一样。那时设计书中留给神开启的门，连坦克也轰不开。你知道我想到了什么？政府镇压记录！这种事情只有那里面记载的怪物才做得到！”
最后两句门德是吼出来的。终于说到正题了，雨杉完全冷静下来，对方果然和自己一样，都是冲着异常数论法来的。记不清是第多少次了，和“法师”争夺那些珍稀的资料。
“很久以后我才知道，这就是异常数论法的力量。于是我抛弃一切追寻它们，而它们给了我丰厚的回报：财富，还有力量！只有不足千分之一的人能成为法师，比起那些千辛万苦得到资料，却在修习中失去心智的可怜人比起来，我很满足！知道你三个月前出现在博雷，竟然和半个世纪前一样年轻！”
“我其实很在乎你的年龄！都是异常数论法造就的同类，按老规矩来吧！赢得人获得对方搜集的一切资料！”
门德杯中的酒忽然箭一般窜出，瞬间就在雨杉身前一寸处撞上了看不见的岩石，青灰色的酒液激溅开来，贴着无形的屏障飞快的滑向四周。门德一巴掌拍在案台上，两人身后的酒桶同时崩碎，醇美的浪头带着疯狂的力道砸向雨杉，整栋楼都在它们命中目标时震颤。桃木案面被拍成了碎片，随着散开的浪头飘向四周。雨杉稳稳的坐在原处，看着一地美酒再次汹涌，聚成数不清的箭射来，接连在身周的屏障上撞碎，又不断有新的水箭生成。一身青灰色衣裤的雨杉始终眼都没眨，门德气喘如牛，脸上的皱纹更深更多。
“太浪费了。”雨杉终于开口。他说话的时候时间仿佛静止，水箭滞留在原处，溅散的水滴浮在空中，只有门德沉重的喘息继续。“我想起你是谁了。五十一年前我推开正门时，一个孩子正在不远处堆沙堡。那就是你。像其它那些自称法师的人一样，修习异常数论法消耗了你的生命。”
雨杉站起身。他做得那么笨拙和吃力，就像坐得太久，已经忘却了这个动作。可当他站直的一霎那，漫天水滴颓然落下，无论门德怎么努力都不再飞腾起来。它们不再是兵器，只是被浪费的美酒罢了。
“越迅猛的生命越湍急。”雨杉走向颤抖的门德尔松，“尔等窥见了神的世界，可神并不欢迎……”
风很大。
在四座瓦普发动机的怒吼中，庞大的星际客机离开了博雷航空站停机坪。博雷上空三千米处的屏蔽层张开一个出口，紫红色的阳光穿进来，在停机坪上散射开去，把方圆几里染得一派粉嫩。
不死者雨杉闭上眼。异常数论法赋予他的神的威严再一次击溃了对手。这时他只觉得离解开永不衰老之谜又近了一步，尚不清楚门德毕生搜集的资料将怎样影响他的行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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